东风十二阑

齐北风烟云影透,墨碟横刀自封喉。

【江澄生贺联文】旧梦依稀 曦澄

祝我们云梦一哥江晚吟生辰快乐!!!

这是一次即兴而起的联文!感谢浔忆宝贝儿 @浔忆 和冬漓宝贝儿 @冬漓 !!!(文笔超好的呀比心心!)

祝我们最好最好的江宗主,在未来,有良人相伴,有似锦前程,有无数最美好的期许❤

这里是第一棒!!!




江澄醒来时,正值暮色四合,连恼人的蝉鸣声都仿佛随着沉沉落下的夕阳一起哑了下去。小船摇摇晃晃,荡开空气里愈发浓郁缠绵的荷香——竟是不知不觉间划进了藕花深处。


迷迷糊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迷茫的表情,江澄便看到蓝曦臣正含笑看着自己,一旁的小案几上放着盛满了莲子的瓷碗,莲子个个都是去了心儿的,瞧着白嫩嫩的,一下子勾起了某位贪睡的江宗主的食欲。


“怎么也不叫我?我睡了多久了?”


江澄问道,言语中却也没有没有责怪之意。嘴里叼着发带,把睡乱了的长发重新扎好,到底是世家公子榜上铁板钉钉的前五之一,眉间少了昔年里冷峻的戾气,更是怎样看都好看的紧。


“看你这段时间这样累,便没舍得叫你。”


蓝曦臣伸手替江澄抚平方才衣袍上压出来的褶皱,顺便就把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而且,今日原是晚吟的生辰,也不必这样苛求自己。”




遥远天际的那一头,最后一点光晕也收进了水面之下,莲花坞悄然笼进了夜幕。


江澄都忘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记得自己的生辰。话说回来,这十几年,好像一直都是蓝曦臣替他放在心上记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宗主的记性还真是被泽芜君惯得缩了水,就连忘记都忘记的理直气壮的。


“无妨,生辰而已,见那些个平日里不常走动的人来送礼也闹得烦心,况且我也懒得大费周章。”


就这嫌麻烦的脾气,蓝曦臣是怎么也不敢苟同的。


毕竟他的外甥,小金宗主金凌的生辰,每年江澄都是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念叨,怕别人不够上心,这年年都是江澄一手操持的。




“你啊……总该多替自己想想才是。”


蓝曦臣还想说什么,瓷白的手指却拈了颗白生生的莲子递到了他嘴边。


“你不吃?”


江澄瞪着无辜的杏眼看着他,仿佛像是没听到方才的话。


这明摆了是要堵他的嘴了。蓝曦臣只当江澄又耍小孩子脾气,握了那一截白藕似的手腕轻轻摩挲着。


“我方才吃过了,这是给晚吟的。”


江澄扬起了眉毛,一湾波澜的月色落在他发亮的眸子里,眼神巧妙的拿捏在专注与游离之间,随后这双杏目的主人竟倾身压上,一手撑在船舷上,另一只手挑起蓝曦臣的下巴,眼神有意无意地在他唇上扫过。


饶是光风霁月的泽芜君,也被自家道侣撩拨得心上猫爪子挠了似的,总觉得大事不妙,须赶紧想个法子解围才是。


“晚吟……”


“泽芜君这话,我还得验上一验。”


蓝曦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周身莲香似乎更浓郁了些,一片柔软覆在了唇瓣上。


与先前先入为主时不同,蓝曦臣现在只觉得仿佛做什么都是多余的,江澄一心逗他,软舌只堪堪在他舌尖上不轻不重地一扫,浅尝辄止,却宛如四两拨千斤,蓝曦臣宽大袖袍下握着裂冰的手倏地攥紧。


他们厮守在一起这么多年,最无望的岁月经历过,最撕心裂肺的伤,也受过,蓝曦臣却觉得,江澄是他怎样都尝不够的一口甜,无论何时见了,都是聊慰风尘的满怀熨帖,是心头最清晰的一阵悸动。


回过神时,江澄正恰到好处的拉开了距离,顽劣地舔了舔嘴角,满意地看到这些年早已把脸皮练得三尺厚的蓝宗主烧红了耳根。


“泽芜君这唬人的本事还差了些火候啊,这么不经验。”


说罢,江澄挑了颗卖相极好的莲子塞进蓝曦臣口中,顺势倒回了他怀里。


“自然是瞒不过晚吟的。”


蓝曦臣环住江澄劲瘦的腰身,在他耳边蹭了蹭。


“晚吟就当是,我想讨你亲手喂的那一口吧?”


江澄一听,“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扯了扯蓝曦臣手感极佳的脸。


“蓝曦臣,你多大了?有没有三岁呀?”


“我若三岁,晚吟也不过三岁半,方才那样逗我,咱俩也就半斤对八两。”


“你再说?!蓝曦臣我告诉你……噗!哈哈哈别!别挠!痒!!!哈哈哈哈哈哈哈!!!”


苍天在上,如今仙门百家中最负盛名的两位宗主竟是在莲花坞深处的一叶小舟上掐了起来,边掐边笑,直到快把船掀翻了才罢休。


那是昔年里,夷陵尚且荒芜,众亲齐全的莲花坞里,才能寻得这样极好的笑声。


如此,方才能从那位人前面目冷峻、眉间狠厉的江氏晚吟身上捕捉到那么一丝半缕少年时打马快意的影子。




总算闹够了的二人宣布暂时休战,在小舟里滚作一团,江澄枕在蓝曦臣臂弯里,光明正大的把汗都蹭在了蓝曦臣雪白的袖袍上。


众荷喧哗,星河绵延,江澄只觉得莫名的安心。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现在江澄再回想起过去,只觉得事隔经年,虽然午夜梦回时仍会有梦魇叨扰,却再也不会让他心生莫名的恐惧。


他不禁扪心自问,是什么在暗流涌动的岁月里悄然改变了他天地孑然的麻木与孤傲?


直到蓝曦臣微微汗湿的五指将他的双手拢进掌心,熟悉的暖意顺着血液流进四肢百骸,江澄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大概是因为,蓝曦臣让他感觉到,他至少,还有个家。


至少红尘滚滚,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晚吟在想什么?”蓝曦臣见江澄许久未说话,便问道。


“想到了……以前的事。”


蓝曦臣缠绕着江澄一缕发丝的手一顿,随即从善如流的把怀抱又收紧了些,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


大概是感觉到不太对劲,江澄握了握蓝曦臣的手。


“那么紧张干吗?”


“这么多年了,早没事了。”


蓝曦臣是知道的,他知道,江澄早就放下了。


毕竟一个人与过去握手言和的标志,就是他能够在他人面前,将往事从容提起吧。


可是他蓝曦臣还是忍不住的心口发疼,后悔自己没有在江澄最孤独的那段时间里,替他挡下丛生的荆棘,告诉他,你还有我。


“魏公子尚在莲花坞的时候,晚吟的生辰,是不是很热闹?”

【北京烤鸭相关】Mandragora 车

侥幸以为图片能蒙混过关结果没到五分钟就屏了😂

那么还是老实走评论区吧……

论失控的小陛下是什么样的嘿嘿嘿~

少主主叫顾南絮⊙∀⊙!

ooc预警!!!有私设!!!

有去查了一下!北京烤鸭最先叫炙鸭,起源于南北朝,也就是在金陵,后来才随制作者北上哒!所以给小陛下的凡间的名字用了“邺”字!建邺的邺哦⊙∀⊙!

一测小陛下来我家啦,二测是不是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呢……

许愿公测小陛下早点和我回家吖(*`▽´*)

还有!如……如果有小红心会很开心……【小声】

链接走评论区!https://m.weibo.cn/3980619443/4280854261954756

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喻黄】逆羽 少天18岁生贺

【莫名其妙吞掉的重发QAQ】

我亲爱的少天,亲爱的小剑圣,生日快乐❤
未来有你和蓝雨,要陪你一起走下去!



发布会现场后台的休息室里,黄少天第十五次抬手整理自己的衣领。

十八岁的少年,还不是能够完全藏住心事的年纪,掌心里渗出的汗水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然后再次蒸发回闷热的空气里。

广州的夏天真是最难熬的。黄少天心道,眼神徒劳地飘了飘,最终却悄悄落在了坐在他身边的少年身上。

喻文州依旧像平时那样,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他的笔记,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翻过纸张,一行行锋利流畅的字迹同他本人一样好看。

思及此,黄少天没来由地耳根有些发热。

喻文州不是那种活泼的类型,即使是看比赛时,也不会轻易流露出太多情绪,总是时不时低头在他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周身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温润得像一块晶莹的琥珀,缓缓沉进幽深的湖水中去,散着柔和的光。

正选队服穿在他身上,意外的很好看呢。黄少天的思绪飘了起来,目光却牢牢黏在喻文州身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穿上蓝雨的正选队服,队徽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们是今天的主角,是蓝雨的下一个起点。



“少天是紧张吗?”

猝不及防地,喻文州抬起头,看向今天意外地少言寡语的黄少天,正好撞进他清澈干净的瞳孔里,黄少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盯着喻文州看的时间貌似有点长。

“谁、谁紧张啦!发布会而已嘛有什么紧张的!我现在就盼着赶紧上赛场和去年出道的微草小队长PK一把!要知道我们蓝雨的目标可是冠军,这点小场面我才不怕呢!”

黄少天慌忙扭过头,企图掩饰刚才的尴尬,可耳尖上愈发明显的绯色早已被心思细腻的少年尽收眼底。喻文州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等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百无聊赖地再次归于沉寂,就着头顶投下的昏黄光晕,陷入了一段往昔的回忆里。

喻文州记得,刚进蓝雨训练营时,黄少天便像个耀眼的小太阳,闯进了他对职业选手的所有憧憬。

敏锐的意识,惊人的手速,以及对各种机会的精准把控。

像指导他们训练的前辈所说的那样,黄少天,天生就是做职业选手的好料子。

他太耀眼了,让喻文州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说不清这种莫名的渴望到底意味着什么。



“方世镜前辈……会不会也像魏老大一样,一声不吭就走了?”

黄少天突然问到,眼神渐渐寞落下来,让喻文州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黄少天的心里,魏老大仿佛永远不会被打败,永远会给他们这帮不懂事的臭小子收拾残局,骂骂咧咧着给他们带宵夜回来,查寝室还不忘在他头上拍一下,叮嘱他早点睡。

他总是不切实际的想着,魏老大可以永远带着蓝雨向前冲去,永远可以游刃有余地护着蓝雨。

直到那一天,荣耀女神连续三次都眷顾了喻文州。

黄少天看着屏幕上大大的“荣耀”,竟恍惚了起来。

在周围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中,他这才意识到,没有人可以永远正值年华,就像老去的枝丫,总有一天要被新叶替代的。

“喻文州,其实我要谢谢你。”

黄少天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手指来回拨弄着外套拉链,最后重新把目光转向喻文州。

“打败魏老大的是你,是在训练营,而不是在赛场上。”

“以这样的方式退役,足够了。”



喻文州一瞬间仿佛感觉身子变轻了,这段时间里若有若无地压在心口的酸胀感倏地消散在空气中。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看着黄少天终于放下了,他竟是大大松了口气的。

是啊,那是他们最敬爱的前辈。

大概是觉得,虽然遗憾,但又是新的希望在孕育,不是吗?



“不会的。”

喻文州“啪”地合上笔记本,仿佛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方前辈,还有魏前辈。他们都会看着我们,看着蓝雨,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大概都是在那么一刹那,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人就会完成一次人生的蜕变。

黄少天愣了愣,感觉胸中有什么即将喷涌而出,那感觉就像是他每次操控夜雨声烦时,剑风落下砸在他心上的快意,和着水波迭起,摔出一挽恣意风流的剑花。

何等潇洒,宛若天地之间仅存的最后一名剑客。

黄少天扬了扬嘴角,一把勾过喻文州的肩膀,少年颈间散发着干净清爽的香气,在空气里丝丝缠绕。

“那当然!未来,冠军一定是属于我们,属于蓝雨的!”



“少天,文州,时间到了哦,来吧。”

方世镜打开门,提醒他们该去发布会了。

喻文州仔细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抬头却看到黄少天站在门边没有走,却侧身让出了位置。

那大概是喻文州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如此响彻鼓膜的悸动,在他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重重地碾过去,振得他心尖地动山摇地塌陷下去,露出最温柔的一角。

他看到那个明亮如小太阳的少年朝他扬起他所能形容出的最好看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走吧,队长。”

那是喻文州第一次听黄少天叫他“队长”。



方世镜看着两个少年从他身边经过,然后渐行渐远。

那是蓝雨的未来啊。方世镜想道,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第四赛季,被誉为“黄金一代”的少年们相继出道,成就了荣耀史上最璀璨的新人赛季。

他们还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蓝雨双核“剑与诅咒”将响彻整个荣耀。

黄少天将成为蓝雨的王牌,成为最锋利的刃,在第六赛季,剑指巅峰。

他会成为联盟最出色的机会主义者,化作“妖刀”,封神剑圣。



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一切都是从这个夏天开始,从第一次怦然心动,第一个眼神的交错,他们的故事缠绕生长。

这个故事漫长的走过了那么多年的光阴,从最信任的队长,到捧在手心的爱人,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宛若着一身逆羽,永无尽头。

END

再说一次哦!

少天天!我爱你啊!❤

【长顾】契阔 盲狙江苏高考作文

这里齐墨!!!
六月份盲狙了江苏高考作文写了长顾啦!
拖了那么久总算肝出来了 \(*T▽T*)/
大概是个会被老师骂死的跑题产物
角色是皮皮女神哒!ooc是我哒!
食用愉快!


朦胧间,顾昀听见有隐隐的啜泣声,时远时近地在他耳边飘着。

想睁开眼瞧一瞧,却发觉眼皮仿佛千斤重,坠得他直皱了眉,只好艰难地动了动发僵的手指———三伏天一浪接一浪的暑气接踵而来,却依然没能捂热他冰冷的掌心。

“长庚……长庚……”

顾昀开口唤道,声音沙哑地不行,像是烧到最后碗底仅剩的紫流金,徒劳又倔强地蹦出断断续续的火花,再没了曾经摧枯拉朽的气势。

几乎是在顾昀开口的同时,他的手便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捧起来,轻轻拢住。那双手的指腹有长年引弓磨下的薄薄一层茧,一下一下摩挲着顾昀的手背,却挡不住微微的颤意。

“子熹,我在呢。”

顾昀猛的偏了偏头,赶走脑海里混沌的梦魇,一缕残阳堪破云层,滑过窗棂的一角,穿越屋中众人的背影,漏进顾昀还未来得及对焦的瞳孔里,照出长庚呼之欲出却最终晕上眼角的一抹红。

顾昀的心猝不及防抽痛了起来,酸酸胀胀地满溢出胸口。

心疼啊,他的心肝这样的神情,他心疼啊。

于是不知从哪里催生出力气,顾昀挣扎着撑起身,略显狼狈地扑进长庚怀里,硬生生把长庚快要决堤的眼泪逼了回去。

“子熹!子熹你哪里不舒服?!”

长庚一下子慌了神,揽在顾昀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他又瘦了。

长庚绝望的想着,浓稠的药味倏地熨帖成烧红的烙铁,和着全身的血液涌到心口,烫的他几乎窒息。
他的将军,正一天一天衰弱下去,谁都拦不住。

“长庚……长庚别哭,别哭啊……”

刚才扑进他怀里的人此刻已抬起了头,与他额头相抵,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眼神疲惫,却极尽温柔。

视线清晰了起来,抬眼望去,屋里都是熟悉的面孔。

葛晨,曹春花,霍郸,尚在人世的玄铁营旧部,还有沈易一家——沈嫣正值豆蔻,加上从小在陈轻絮的耳濡目染下,早已知晓生死常理,此时,眼泪正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拼命咬紧的嘴唇也未能挡住哭腔。

这些年,哪有什么契机能把这些人齐齐整整地凑在安定侯府?

在众人悲戚的神色与满屋的寂静中,顾昀长叹了一声,他知道。

他顾昀,大限将至了。

“哟,什么事儿把我们嫣儿惹得这么伤心呀?我说老妈子,你家姑娘你也不哄哄,是亲爹吗。”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顾昀也不忘调笑两句,只是这次,沈季平什么都没有说。

望着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战乱年月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他想不出也不敢去想。

顾子熹,他就要离开了。

“陈姑娘,带嫣儿回去吧,我这副模样别吓着她。”

顾昀又往长庚怀里缩了缩,伸出手堪堪作了个揖。

“诸位也请回吧,有诸位还将顾某记挂心上,实乃顾某平生之大幸。”

“这些年未能调养好侯爷的身体,实在是我医术不精,有愧于陈家祖业。侯爷,我……”

“足够了。”

顾昀打断了陈轻絮尚未说完的话,看着沈易搂过她的肩膀。

“幸得陈姑娘妙手,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那么多次,又让陈姑娘替我这蛀空了的身子操心了这么些年,”顾昀顿了顿,看向长庚。

“能留下些不残不病的日子给长庚,真的,足够了。”




送走最后一个前来探望的旧识,整个安定侯府悄无声息地坠入了沉沉夜色。

顾昀拧亮床头的汽灯,昏黄的一豆灯火跃上安定侯已然灰白的发丝,二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今年春分刚过,顾昀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尽管自江南收复前,长庚便把他扣在自己身边,一点一点剥去昔年战火嵌进他血肉里的残片,抚平那一把潇潇君子骨上层层叠叠的创痕。

可命数难测,经年的毒伤早已蚀进内里,那不可逆转的伤害终是没有放过他。

长庚攥紧了袖口,复杂华美的花纹被他攥得变了形,竟扭曲出几分狰狞来,仿佛是在嘲笑这大煞的命格。




“关外的雪那样大啊。长庚,那时你是不是很冷。”

顾昀冷不丁开口,直接把长庚问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一年关外寒肌透骨的白毛风里,狼群阴森的爪牙下,长庚遇见了他一生的挚爱。

“那时你那么小,我也那么年轻。想着啊,这么凶的小皇子,以后可怎么办。谁知你见了我就把刀一丢,你当时看向我的眼神,真真心疼死我了。”

顾昀半阖着眼,指尖缠了长庚一缕发丝凑到唇边,虔诚的吻了上去。

年轻的将军居高临下的望着狼群里双眸血红的孩子,他咬紧了后槽牙,毫无章法的以利刃迎上狼吻,却亦无师自通地摸索出血液里与生俱来的戾气。

将军与少年衣衫单薄的对立着,一个俯视,一个仰望,偏得生出了同病相怜的凄凉之感。滚烫的血液捂热了冰冷的身体,一口烈酒灌入喉头,他终于能安心的睡去了。

“那时我哪里知道义父就是安定侯呢,只是这天地浩大,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只有你肯拉我一把,子熹,只有你。”

可是以后,再也没有了。长庚心道,把披在二人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顾昀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多吹了一点儿风,怀中人的身体就再也温暖不起来了。

“后来吊儿郎当的沈十六做了你义父,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披了玄甲的安定侯,把你带到京城,小崽子你当时好几天不理我,让沈易看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笑话。”

那时的长庚年少不更世事,还未深沉到藏住所有心事。顾昀几乎可以从他目光里读出所有以假乱真的老成,从他过早地窥探过世间肮脏角落的瞳孔里,小心地捧起喷薄欲出的恐惧。

分明是少年暗自赌气,在向他虚张声势地露出爪牙,可在顾昀看来,长庚自始至终都在悄无声息地告诉他,京城那么大,那么陌生,我害怕。

然后没有预谋,没有打任何招呼,很多话便自己从嘴里跑了出来,是安慰那个小小的少年,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别怕,到了京城,也有义父护着你。”

“义父错了,好不好?”

倏地,生性隐忍坚强的少年在那一瞬变回了同龄孩子该有的模样,没出息的哭了鼻子,在一个被温柔拥抱的夜晚,在他头顶绵长的呼吸声里,坠入了梦乡。




长庚恍惚间觉得,今夜也不过是他们厮守的后半生里最平凡无奇的一个夜晚。他们挤在暖和的被窝里,就着昏黄的灯火,看遍旧岁里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从浊酒温烫,到寿面蛋花,到醋味儿香椿。

从破碎山河里抢出一个吻的驹隙,途径倒春寒意里侯府共剪的一树梅花,行至江北前线抵量腰间的一只手掌。

不禁感叹岁月不待,相识一场,不过短短数十载,乌尔骨的尽头,行至水穷处,他们都是彼此最后的念想了。

“长庚啊……屋里怎么这样黑?再给汽灯里添些紫流金吧……”

长庚呼吸一窒,抬头望向窗外,环在顾昀腰间的手猛的收紧。

天将破晓,屋中已有晨曦悄然越上指尖。

“……长庚?长……”

顾昀忽的刹住了话。




眼皮好沉,顾昀感觉身体正被浓稠的黑暗拖着向下坠去,心肺火烧似的裹挟着疼痛铺天盖地的碾了过来。长庚不似中原人的深邃的瞳孔在他眼中渐渐模糊,越来越看不清了。顾昀鼻尖一酸,无不悲哀地扪心自问,自己给长庚到底留了什么?




他后半生的风华里,山川风月中,都是长庚的影子啊。

他想要长庚平安喜乐,一生无忧,他攒了满怀的话,还没对长庚说完。

四境主帅安定侯从未像此时这样畏惧死亡,宛若回光返照,他猛的攥住长庚胸前的衣襟,拼命睁大双眼,想要再看清那个他至死都不愿放下的人。

你要好好活着,要长命百岁。

不要用鹤顶红,不要这么不爱惜自己,义父只想你好好的。

不要哭,不要伤害自己。

此生有你,胜过红尘万丈,行遍山川湖海,唯有你,是我最后的归宿之地。

长庚,长庚,长庚。

我爱你。




还有太多梗在嗓眼里没有完整吐出来的词句,断断续续,在顾昀愈加微弱的吐息里破碎成经年的想妄,散成乍现天光里最后一缕流光,最终,都被长庚握进了温热的掌心。

微凉的液体落在顾昀鼻尖上,长庚拼命压住喉间的哽咽。

“子熹,不怕,不怕。”

“我都知道的。”




明亮的天色完全铺展开来了,将屋里相拥的两个人包裹其中。

顾昀带着他最后一丝温暖,宛若睡去了。

END

文笔拙劣,写不出他们万分之一的好,请见谅❤
喜欢的小可爱们小红心小蓝手了解一下谢谢~( •̀ω•́ )✧

临摹一只虾饺酱!!!

顺便安利食物语!!!

上色好难QAQ

但是会继续努力哒( •̀ω•́ )✧

【北京烤鸭相关】桃花殷

迟。。。迟到的521小甜饼!
对对对不起我来迟了!!!(土下座)
521要和心爱的人一起过,所以我和小陛下一起过~
各位宝贝儿食用愉快~

空桑的少主顾南絮虽是个姑娘,在某些方面却真的反应迟钝。比如凡间如今人们兴致勃勃地过着521,她却根本不记得这样的日子,直到清晨睁开眼,看到北京烤鸭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她还一直保持着云里雾里的状态。

“北京烤鸭?!我我我,我今天没有睡过头啦!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一觉醒来就看到自己的心上人这么盯着自己,南絮的脸腾地一下炸得通红,把头蒙进被子里就不肯出来了。

北京烤鸭瞧着他的姑娘害羞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隔着被子抵上南絮的额头,给了她一个浅浅的早安吻。

“快收拾收拾,朕带你出去玩。”

“诶诶诶出去玩?”

一听说要出去,小少主一下来了精神,从床上一跃而起,然后把北京烤鸭往门外推。

“你等我下!我马上就收拾好!”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少主的闺房传出此起彼伏的翻箱倒柜的声音,经过的饺子不禁感叹道:“啊~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呢~”

等到南絮来到空桑的门口,北京烤鸭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北京烤鸭今天也换下了他平日常穿的黑金色战服和披风,此刻,他身着玄色的长袍,敛去锐利的锋芒,眉眼温润的像晶莹的琥珀,缓缓沉进墨色的瞳孔里。

南絮看得直晃了神,只觉得脸又烧了起来。

他这幅模样。。。真的,好看得紧啊。

南絮向来不喜欢太过艳丽的颜色,今日从衣柜里找出她最喜欢的藕粉色的衣裙,就算不施粉黛,也透着一种素净的美。

“我们走吧?”

南絮说着,便要运转灵力开传送门。

“等一下。”

“嗯?”

说话间,南絮只感觉头上多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原是一支琉璃簪子。抬头,便看到北京烤鸭有些别扭的看向别处,耳根染上了淡粉色。

“朕。。。朕上次探索带回来的,觉着你带着。。。会很好看。。。”

南絮顿时心中一暖,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的蔓延开,她伸手挽住北京烤鸭的胳膊。

“走吧?带我出去玩儿去~”



金陵的初夏,满城风絮裹挟了千丝万缕的柔情与游人撞了个满怀。恰逢了521这样特殊的日子,街上更是热闹非凡。随处可见出双入对的男男女女,脸上无不洋溢着幸福与甜蜜。

“金陵城吗?怎么想起来带我来这儿玩呀?北——”

南絮刚要出声喊北京烤鸭,却又想起食魂不能暴露在凡人面前,忙捂住了嘴,生怕有什么从自己嘴里漏出来,招来神出鬼没的食魇。

北京烤鸭像是看透了他的小丫头在想什么,便拉过她的手,指尖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邺。”北京烤鸭边写边说着,挠的南絮手心痒痒的。

“你叫朕。。。咳,唤我,阿邺。建邺的邺。”

建邺,那个早已离金陵城远去的名字。

“我的名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唤的。”

“现在,我允许你这样唤我啦。”

北京烤鸭说着,将南絮的手慢慢合拢,像是把自己的名字,收进了她的掌心。

抬头看去,北京烤鸭的眸子微微发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阿邺。”南絮轻声唤道。

“嗯,我在。”

北京烤鸭微微低下头,与她的额头相抵。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了吧?”

“这是我作为‘我’,而不是‘朕’的,最初的故乡。”



北京烤鸭记得,他刚刚有了魂魄时,根本不叫北京烤鸭。
那时,他被人称作炙鸭,在朱门紧锁的宫墙里,第一次睁开了双眼。

他一直很喜欢建邺这座城,喜欢清晨鸡鸣寺屋檐的砖瓦上凝结的露水,喜欢城墙上天光乍现时鸟雀的鸣叫声,喜欢秦淮河水的每一尾游鱼,每一朵浪花,喜欢青石板路下,每一个缝隙里藏着的秘密。

直到后来,南陈终于也不堪分裂的重负,在炮火轰鸣声里结束了南北朝跌宕起伏的历史。而他,也随着创造者的北上,在新的帝都慢慢融入了寻常百姓家,这才有了今天的北京烤鸭。



北京烤鸭暗自揣度过许久,终于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带着他心爱的姑娘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他幼稚又孩子气的想要告诉这里的所有人,我爱的姑娘,她那么那么的好,好到让他想把家乡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捧到她面前,让她知道,她对自己有多重要。



夜幕笼罩下的秦淮河,向来是金陵城最迷人的地方。桨声灯影里,渔家的歌女拿捏着婉转的嗓音,把人唱得骨头都酥了大半去。沿岸万家灯火的映照下,烟火此起彼伏的升进霜银的月色,炸了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南絮和北京烤鸭踏了条乌篷船,划进暖香袭人的夜色深处。

一天下来,南絮真的是过足了瘾。极其嗜甜的她逛遍大街小巷,一次性把糖画冰糖葫芦龙须糖梅花糕桂花糕吃了个回本儿,北京烤鸭则负责牵紧了他的小姑娘,偶尔替她擦擦嘴角的糖渣。

南絮撩开船帘,手指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中画着圈。

“也真的是时代变了,到处都过起了521呢。”

水还没玩儿够,手便被人握在了掌心。微凉的触感被温热替代。

“入夜了,河水凉的,别玩儿了。”

北京烤鸭边说着,一边变魔术似的从广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圆盒,打开盖子,弥散开幽幽桃花香,满目灼灼其华的绯色。

“胭脂?”南絮眼睛一亮。

“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在你吃得像小花猫的时候。”

“。。。。。。”

其实啊,北京烤鸭早就想送南絮一盒胭脂了,他的小丫头,偏偏总是想不起来给自己置办些脂粉什么的,一门心思扑在空桑上,日常处理事务忙得不可开交,让他心疼的不行。

哪个姑娘不爱美呢?纵使是空桑的少主,在他心里,也只是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姑娘啊。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好想现在就试试呢。。。”

南絮扫了一圈船舱内,颇感遗憾,但是在目光又落回了北京烤鸭身上时,突然灵机一动。

“阿邺阿邺,你帮我点胭脂好不好!”

听到这话,北京烤鸭刚喝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确定让我帮你点胭脂?”

然后他收获了小少主的闪闪发光攻击。

“没有镜子我自己看不到嘛~阿邺阿邺好不好好不好~”

南絮拉住北京烤鸭的袖子,撒娇似的晃了晃。

。。。。。。

北京烤鸭,Hp,0。战损。

“。。。好吧好吧,那你坐近些。”

南絮欢呼了一声,提起长长的衣裙小心地挪过来,露出一节白藕般的小腿,脚踝上系着的小银铃铛叮叮响了两声。

北京烤鸭的眸子动了动,鬼使神差的,伸手一揽,南絮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的腿上。

“嘶——!阿邺你。。。”

“乖,别动。”

北京烤鸭的声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热气喷吐在耳廓上,南絮只觉周身一僵。

微微发烫的手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北京烤鸭神情专注,眉眼微微低垂,像是在描摹一幅画作那般。嫣红的色彩在唇上蔓延开来,缠缠绕绕的桃花香气将他们拢在其中,周遭的一切喧闹仿佛都在一瞬间哑了声,天地之间,南絮只能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北京烤鸭的一呼一吸。

南絮有些不好意思地躲了躲,后腰却被北京烤鸭制住,一寸也躲不开。

“别乱动啊,再动要画歪——!!!”

好吧,事实证明,点儿背的时候,真的是不想来什么它就来什么。

“砰”的一声,小船被一个马虎的船夫撞了一下,本该收尾的胭脂一下子在嘴角荡开一道淡淡的红痕,顺带着掀翻了原本羞赧的处境,把他们丢进了另一个更加崩溃的境地。

北京烤鸭半撑在南絮上方,看着他的姑娘因方才突如其来的撞击而散乱开的长发,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慌乱,而那抹画歪了的嫣红色。

真是该死的勾人。

北京烤鸭不合时宜的想道,不露声色的喉结一滚。

南絮这边真的是心累的。

现在的这个姿势真的。。。况且她看到北京烤鸭越发幽深的眼神,只想说点什么赶紧脱离现状。

“那,那个,阿邺,阿邺你先起。。。你等等!!!唔!!!”

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南絮的双手遍被扣住,随即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铺天盖地的,都是北京烤鸭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北京烤鸭慢慢舔开他的小姑娘颤抖的唇缝,和她的软舌纠缠在一起,混着甜甜的桃花香气,相扣的十指越攥越紧,似是孤注一掷,又抵死缠绵。

待到唇舌分开时,二人之间拉开细长的银丝,年轻的帝王像是饱食餍足的狮子,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角。趁他的姑娘还在愣神儿,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心情极好的蹭了蹭。

“南絮。”

才反应过来的少女被那个骄傲的帝王柔软的发丝蹭的痒痒的,难得低沉的嗓音敲击着她的鼓膜,也长驱直入钻进了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南絮,我爱你啊。”

她听到他这样说。

END

喜欢的小可爱小红心小蓝手一波带走了解一下么么啾!!!

日常许愿二测早点遇到小陛下!!!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食物语/北京烤鸭相关】遗忘

这里齐墨!!!
有幸参加了内测然鹅第一轮测试结束删档啦!
肝了个小陛下相关!!
我爱小陛下许愿二测快一点再见到他!!!
那么各位使用愉快啦!

少主不见了,猝不及防地,就这么突然不见了。

最先发现的是小鳜鱼。到了中午开饭的时间,食魂们各自做好了菜肴都已经端上了桌,就等少主给他们每人盛上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在桌前坐定,大家就该开饭了。

然而,等来的却只有从厨房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小鳜鱼,小脸急得通红,以至于没注意到脚下的门槛,“砰”地砸进了还未坐下的北京烤鸭的怀里。

“姐姐……姐姐不见了……我……我哪儿也找不着她……”

小鳜鱼紧紧扯住北京烤鸭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翻滚,隐隐有决堤之势。

北京烤鸭皱了皱眉,将这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交给鹄羹。

“朕去找找那丫头。”

北京烤鸭走进厨房,米饭吸饱了水分蒸腾在空气里的香气把他粘稠地包裹在其中。他甚至能够想象到方才,已然亭亭玉立的小少主卷起袖子低垂着眉眼淘米的样子。

修长的指尖沾着些许人间馥郁的烟火气息,让人只要看向她,就会不自觉的安心了下来。

可是没有。

东坡肉他们刚才切菜剁肉的案板菜刀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沉默的立在水池边,刮下的鱼鳞都安安静静躺进了簸箕,案台上摆着许许多多的空碗,是一会儿盛米饭用的。

今天本是轮到朕打扫厨房的啊。。。

北京烤鸭没来由地有些失落,便又寻到了少主的房间。

推开门,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串风铃被暖风吹的叮叮作响。

那个平日里喜欢赖床不叠被子的姑娘,今天一反常态的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梳妆台上,她最喜欢的香囊发钗也被留下了,全都不曾带走。

这丫头。。。什么都不带也不打声招呼!去哪儿了?!

北京烤鸭从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却又在看到凳子上的白色披风时悄无声息地掐灭在发作的边缘。

他一直以为自己那件披风丢了,原是在小丫头这里。

思绪突然被拉扯得好远好远,染上了些缠绵悱恻的味道。

北京烤鸭很早遍来到了小少主身边,比她见到扉页中的鹄羹晚不了多少。人人都道北京烤鸭生来有着帝王般的傲气,却不知这傲气在他的姑娘冒冒失失撞进他无限绵延的生命里时变了味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看,朕那么早就遇到了她,比你们都要早。

朕陪着她清剿的食魇,比你们加起来的还要多。

朕绝对比你们更能保护好她。

。。。。。。

但果然,朕还是有点羡慕鹄羹啊。。。只有一点点!

北京烤鸭将折好的披风抖开,原先破损的地方被细密的针脚取代,兜兜转转,勾勒出一抹明媚的倾城色。

那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国色天香,衬得上君临天下的帝王。



他还记得那一次,他以为真的要走到山穷水尽了。

他半跪在地上,堪堪靠着战旗才未倒下,视线渐渐模糊,易主的太极芋泥站在易牙身后沉默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小少主挡在自己身前,身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朕的姑娘护着自己。。。太丢人了!

“北京烤鸭,考虑一下,加入我的话,我倒是能饶了这小丫头一命。你。。。”

“不行!”

北京烤鸭还未开口,小少主已经吼了回去,随后转过头看向自己。

那眼神里,带着愧疚,急切,与绝望的祈求。

“不要走。。。你不可以走。。。”

那一刻,北京烤鸭的心猛的揪了起来,却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生腾起一阵阵难以名状的狂喜。

朕的小姑娘,她离不开朕的。

于是,身体的行动头一次赶在了这位帝王的思想前面。他将小少主一把扯进怀里,用残破不堪的披风牢牢拢住,伸出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朕不走。”

“别怕,朕护着你。”

身后食魇狰狞的笑声步步逼近,北京烤鸭不曾回头,天命如此,他已毫无怨言,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怀中的丫头抱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最后和她死在一起,也蛮好啊。

至少别让她看到,朕如此狼狈的模样。。。

天雷地火将至。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空桑熟悉的天花板,身上洛神汤的药香还未散去,动了动身子,感觉好了个七七八八,唯独背上还有火辣辣的刺痛感。

“烤。。。烤鸭哥哥?”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北京烤鸭坐起身,看到躲在门边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青团。

“几时了?朕睡了多久——”

“姐姐!姐姐烤鸭哥哥醒啦!!!”

小青团没等北京烤鸭问完,扭头又跑了出去。

“喂!朕命令你回来!别去打扰——”

北京烤鸭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这刚经历一场硬仗,丫头说不定还伤的不轻,刚给自己治疗过,肯定累坏了,这会儿青团儿这么一叫。。。

果不其然,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停在了门口。

小少主在门口站住了,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衣裙,明明已经出落成少女模样的她此刻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踌躇着就是不进门。

“你为何神色如此拘谨,不敢瞧朕?朕看上去,像个暴君吗?”

北京烤鸭有些不悦,他不喜欢她如此疏远自己,又忽觉自己方才语气着实生硬,便悄悄收了眉宇间的锋芒,软下了声音。

“咳。。。丫头,到朕这里来,好不好?”

良久,小少主终于肯迈动步子,一点一点挪到北京烤鸭床边。

近看才发现,小少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的像兔子。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朕,朕给你出气。”

这不提还好,一提到哭,小少主的眼泪又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拦都拦不住,北京烤鸭更是直接慌了神,他何时见过她哭的这样伤心,只好把她拢进怀里,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啧,别哭啊。朕。。。朕真的要拿你没办法了啊。。。”

“对。。。对不起。。。”

小少主声音闷闷的,埋进北京烤鸭的怀里就不肯抬头了。

“都是我。。。都是我太没用了。。。连伤都不能给你完全治好。。。让你那么疼。。。呜呜呜呜对不起。。。”

北京烤鸭愣住了。

小少主哭的那么伤心,是在心疼自己啊。

倏地,北京烤鸭的心突然地动山摇地塌陷下去,露出柔软的一角来。

“不疼,朕不疼的。”

北京烤鸭揉了揉小少主未来得及束起的长发。

不疼的,不疼的,护好你,朕就不疼了。

良久,小少主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眼皮也开始越来越重,迷迷糊糊间,头顶似乎传来了低沉的歌声。

“画船听雨声,
深巷杏花飘,
廿四桥经年的月呵,
等谁家待嫁的窈窕~”

北京烤鸭已经想不起来是在何时何地听到的这首歌谣,只依稀记得,那个站在乌篷船头眸子里盛满亮色的少年,和桥上满面羞色的姑娘。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与皇宫中截然不同的歌声,少了麻木的仪式感,只揣着满腔赤裸的深情,汩汩地送到心上人耳边。

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北京烤鸭只想唱给他的姑娘听。

不多时,怀中便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北京烤鸭不禁松了口气。

“没想到陛下还会唱这种民间小调,真是令我们大开眼界。”

抬起头,只见德州鸡扒端了药走进来,脸色一反平时的成熟稳重,带了些玩味的笑容。再往他身后看去,小鳜鱼青团虾饺东坡肉都扒在门口,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北京烤鸭只感觉脸“腾”地烧了起来,又顾及怀里刚刚睡着的丫头,只得压低了声音狡辩起来。

“朕。。。朕那是偶尔微服私访时听到有百姓唱而已!也。。。也没专门学过。。。”

行吧,这一狡辩,算是全暴露啦。

德州没再开玩笑,将药放在床头,脸上又换回了平时严肃的模样。

“上次可真是太危险了,食魇那么强力的群攻,你接的下一次,第二次还受得住吗?要不是佛跳墙来的及时,你和少主真的就无力回天了。少主也是,昨天不要命似的给你治疗,差点导致灵力枯竭!你可千万不能再吓她了。”

北京烤鸭沉默了良久,端起药一口闷了下去。

“。。。谢谢。”

他是真的庆幸,却仍心有余悸。

“那个。。。劳烦你把少主带回房间。。。”

“别了别了,少主手劲儿大的很,一时半会儿我是带不走她了,让她留在你这儿吧。”

德州收拾走空碗,打发走门边儿看热闹的众人,静静的房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了。

低头看去,果然,他的小姑娘睡梦中仍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子,拉都拉不开。

“嘶。。。小丫头。。。这么粘人。”

北京烤鸭拉过被子,给小少主盖严实了。无奈之余,嘴角竟噙上一抹他自己都未发觉的微笑。




后来啊,在某一天,北京烤鸭突然发现自己那件破损的披风不翼而飞,找遍房间的每个角落,就是不见它的影子。随后想到披风都已破成那样,自己估计也不会再穿了,便做了罢。

他不曾知道,在那之后的好几个夜晚,少主房间的灯光总是很晚才灭掉。肩膀单薄的姑娘坐在灯下穿针引线,自她手下蜿蜒开缠绵的纹路,在愈合的伤口上,无声无息地开出成片的牡丹花。



北京烤鸭盯着补好的披风出了神,无名的情绪呼之欲出,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自己的姑娘,连鹄羹走到自己身后都没发觉。

“少主离开了。”

鹄羹似是早已知晓发生的一切。

“为何?”

北京烤鸭没有转身,却抑制不住颤抖的指尖。

“少主自有分寸的。”

“她只是。。。暂时离开了。”

是啊,北京烤鸭都几乎忘了,他的小丫头,可是空桑的少主,空桑未来的主人啊。

可是朕只想护着她。

北京烤鸭回到厨房,揭开锅盖,盛出一碗碗米饭,顺便就着饭勺尝了一口。

都道空桑的食魂个个厨艺精湛,可这最简单的白米饭,果然还是自己的小姑娘做的最好吃。

边嚼着,脑子里就闪过鹄羹刚才最后说的那句话。

“别忘了她。”鹄羹眼中似乎闪过一抹哀戚。“请你。。。一定要记得她。。。”

“怎么会忘记她。。。”北京烤鸭喃喃自语道。

“朕怎么舍得——”

话音未落,北京烤鸭突然感到手臂上签订契约留下的符印火一般的灼烧起来,饭勺掉在地上砸出突兀的声响。随即,他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醒来时,北京烤鸭又回到了华丽的宫殿里,皇城外是南北朝浮华艳丽的风光,是桨声灯影里笙歌迭起的秦淮河。

“朕。。。朕怎么了?”

北京烤鸭抬手揉了揉后脑勺,却发现他手里攥着自己的披风。

“奇怪。。。朕的披风上怎么会绣着牡丹?”

手指划过牡丹花瓣上的纹路,北京烤鸭只觉得充满了熟悉的气息,却怎么也想不起着种感觉从何而来。



他的手臂上干干净净,没有灼伤,没有符印。


什么都没有。

END


喜欢的小可爱小心心小蓝手可以走一波吖~
评论的话抱紧就是一个啾啾!
再次许愿二测小陛下快点回来呀!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予你 顾帅生贺

这里齐墨!
其实这是上元节+顾帅生贺啦,肝到吐血了已经QAQ
不过好歹赶上啦!ヾ(≧∇≦*)ヾ
肝的比较急柴柴的请小可爱们谨慎食用哦~
送给一枝花!要和小甜心好好的哦!


予你

安定侯顾昀其实不喜欢过元宵节,非常的不喜欢。
这其中原因有二。

按着规矩,宫里年年都在今日设宴,长庚身为一国之君自然脱不了身,自己也得陪着给满朝文武演一出“君臣和睦”“父慈子孝”,当真是厌烦至极。此为其一。

老侯爷和长公主殿下去的早,顾氏一族仅剩他这唯一的血脉。沈易自有小家团圆,顾昀也不方便去打扰,长庚更是还在被宫里的琐事缠着。如此,与“团圆”之意真是背道而驰。此为其二。


随便寻了个理由早早离了席,顾昀独自一人出了宫禁,本想着回府前顺手买支糖画等长庚回来予了他,临近佳节总会忙些,看着长庚眼底的乌青,自己总是心疼的。谁知那卖糖画的老人摊前早已围了一大帮孩子,个个手里提着形态各异的灯盏,专注地盯着老人熬的一锅香甜的糖稀。

得,今儿肯定是抢不过这帮孩子了。

顾昀咂咂嘴,突然连回府的兴趣也没有了,反正回去迎接他的也只有门口两个铁傀儡黑洞洞的眼睛,讨债鬼似的瞪着自己。

那还是老侯爷在时就看家护院的,想想就他娘的闹心。

顾昀信步闲逛着,与周围无数或幸福或愉悦的脸庞擦肩而过,心里却悄无声息地从最隐秘的一角撕开淡淡的苦味。

人群的喧闹声被渐渐抛在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加深沉的夜与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倒春寒气顺着衣领一丝一丝窜进脖颈,激得顾昀一个激灵。

面前是老安定侯和长公主的墓碑,是顾昀的双亲长眠的地方。

不知不觉,竟是走到了这里。


顾昀愣了愣,随即自嘲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近乎癫狂,形单影只的在波澜的晚风里飘着,莫名地带上了孤独的意味。

“行啊,心肝儿正忙着呢,趁今天热闹,正好我来给你们添添堵哈!”

顾昀说着,衣摆一撩就坐在了墓碑面前,从怀里摸出个酒壶,仰头猛灌了几口——酒自然是出宫时偷偷带出来的,没让长庚瞧着。

辛辣的酒入了喉,被寒风吹凉的额头渐渐热了起来,望着碑上刻着的遒劲有力的“顾慎”二字,顾昀有些恍惚地忆起了关于遥远往昔的事情。

“活牲口似的。。。天天就知道带着帮铁傀儡追着我打。。。”

顾昀喃喃地说,话语间竟带上了一点儿委屈。

还在雁回镇时,沈易曾经和长庚说过,顾昀本是个天生的富贵闲人,却偏偏要跑到西北去吃沙子。

家里有这样一位父帅,叫顾昀怎么当的了富贵闲人。


他想起某天,天边才泛起朦胧的鱼肚白,自己被父帅罚在院子里扎马步,小小的身板,饿的背上虚汗直流,却仍梗着脖子死撑着,像头脾气甚倔的牛。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真的撑不住了,父帅也不会去放自己吃早饭,一顿胖揍倒是有可能。

他想起自己踏上西北的那一天,戛然而止的童年随着身后慢慢合上京城城门发出断裂的脆响,他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那余音绕梁的回声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漫天的黄沙便裹挟着未知的恐惧狠狠抽上他的脸庞。

他想起,对于自己,噩梦真正开始的那一天。

毒素一进入他的身体,便像是脱缰的野马,痛楚从尾椎直窜头顶,周围的一切都慢慢变成了模糊的虚影,耳朵像是被浸在了水里,连自己的名字也捕捉不到了。滚烫的温度从身体里沸腾开来,残存的意识疯狂地折磨着每一根神经。

那一刻,顾昀真的想,不如就这样死了吧,这副半残的身体,就一了百了了。

侥幸活下来的顾昀不知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老侯爷在一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后,再次将他拎到了铁傀儡面前。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他开始习惯着一件薄薄单衣的寒来暑往,习惯从他骨子里透出的清苦药香。


从挂帅,到重振玄铁营,再到四境之内再无敌手,这药香就如阴魂不散的梦魇一般,一跟,就是多少春秋。


“呵,没办法,天生就是吃沙子打仗的贱命一条。”

“谁让这顾家,就剩我一个人了啊。。。。”

顾昀将剩余的酒浇在了碑上,眼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熏红。

他本以为,自己也终将像老安定侯一样,在边关寸草不生的沙场上结束自己的一生,在史书上寥寥几笔,在茶馆酒肆里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或名留青史,或被渐渐遗忘。


直到命格在掌心的情线上虚晃一招,将顾昀推了个踉跄,长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生命里。


从雁回小镇的漫天大雪,到满城灯花的上元之夜。从孱弱的少年,到执笔江山的雁王,再到君临天下的大梁天子。

从沈十六的义子,到顾子熹的爱人。


思及此,顾昀的眉眼倏地柔软了下来,嘴角挑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有些醉了,恍惚间,旧年往事走马灯似的从眼前略过,将顾昀拉进耀眼的光亮里。

长庚开心的样子,愤怒的样子,窘迫的样子,悲伤的样子,无数的悲喜百态都深深刻进了顾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凑了个齐齐整整。

“十六!吃药了!”

“义父小心!”

“义父,来,靠在我怀里睡吧。”

“经年痴心妄想,一时走火入魔。”

“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顾子熹。。。”

。。。。。。


“爹,娘,顾家到我这里啊,真的要绝了。”

一反常态的,顾昀没再称顾慎为大帅,他坐直了身子,收敛起玩世不恭的风流,认真的一字一句说着。

“我是真的没有力气,再把一个别的什么人,放在心上了。”


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起一地的尘沙,顾昀没有看到的是,碑后隐隐约约现出了两个身披玄甲的身影。

老侯爷和长公主静静地看着他,数年以前的光阴在这一刻缩地成寸,汩汩地送到了眼前。

“昀儿,我交给你了。”

老安定侯看向顾昀的身后,军神肃穆的面上竟带了些许微笑。

“好。”

长庚站在顾昀身后,回答道。


顾昀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安定侯府的床上,或许是昨夜在冷风里冻的久了,起身时太阳穴还隐隐有些疼。

至于昨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顾昀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唯记得最后自己被包裹在一片温暖中,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于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诶哟侯爷!您昨晚可吓死老奴了!”

出门问了王伯,才知昨夜自己未归,惊得全府上下还有刚回来的长庚一身冷汗,忙出门寻找,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手握一只空酒壶,靠在老侯爷和长公主墓碑旁睡着的自己。

那大概是长庚抱我回来的。顾昀暗自思忖着。

“长庚呢?”顾昀问到。

“陛下在厨房呢,说今天是侯爷的生辰,在给您下面呢。”

顾昀向来都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全都被长庚记在心里了。

厨房的门紧闭着,但是透过门缝,葱花混着汤汁的诱人香气早已满溢了出来。

顾昀站在门前,没有动。


他这一生,硬生生将自己的心掰成了两半。一半献给大梁的江山,却也一次次绞得他死去活来、极寒彻骨。另一半,他连着自己还有往后不残不病的岁月,一并留给了长庚。

而长庚,却是将自己完完整整的一颗心,都予了他。

顾昀突然有点想哭,但也是转瞬即逝的,随即暗自笑骂自己没出息。

真好,我的心肝儿,这辈子都予了我了。顾昀想着,走上前推开了门。


顾昀感觉自己从未如此鲜活过。

END


小可爱们小红心小蓝手了解一下咩(✪ω✪)
还是想再说一次呐!
顾子熹,生辰安好!会和长庚一起一直一直爱你的❤

家 新春贺文

这里齐墨!!!首先祝皮皮女神和各位小可爱们新年快乐!!!
终于把贺文肝出来了差点卡死我自己QAQ
emmmmmm第一次开车上路真的相当的柴如有不足热烈欢迎捉虫及建议!
车的部分走外链好啦!
人设归皮皮女神,ooc归我
食用愉快~


顾昀醒来时,天色甚是朦胧,微薄的晨曦堪堪伸展开来,在安定侯府旧色蜿蜒的砖瓦上急急刹住了脚,唯恐惊醒了尚在熟睡的院落。殊不知,那屋中人却早已是眼眸清明。


这些天,顾昀意外的日日醒的甚早。


总赖在床上也不是个事儿,顾昀摸出枕边的琉璃镜戴上,翻身下了床,衣衫单薄便开了门。


屋外凛冽的风倒是毫不客气地撞进了顾昀怀里,将他冻得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颤,这才想起,现在还是二月的数九天呢。


顾昀忙退回屋里老老实实把衣服一层层穿上,边穿边想着,自己真是长庚不提醒就永远想不起来。然而,想着想着他便愣住了,正系着衣带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的小长庚,正远在西北呐。





自长庚继位以来,这个饱受连年战乱的国家慢慢恢复了元气,如今已是海晏河清,大梁盛世之景。边境各国终于老老实实安顿了下来,不再没事闹出些动静瞎折腾人,缴足了岁贡,贸易往来畅通,倒也是难得的安宁。


玄铁营终于像顾昀所期盼的那样,成了往来商道上的驿兵,不再如旧年那般,睡觉都得睁着半边眼,生怕再醒过来时能跟蛮人脸对脸瞪着。


如今,这边疆已无需安定侯常年驻守,当今圣上便马不停蹄地将他的小义父接回了京城,在日渐慵懒的日子里慢慢调养他快要被蛀空了的一身病骨。


将近年关,顾昀竟开始想念起曾经酒随便喝沙子随便吃的日子,谁让长庚一直让他戒酒,想喝也不过一筷子尝个味儿。


于是基本没上过朝的顾大帅一封奏折打到皇上那里,以抚恤玄铁营将士为由请求前往西北边关。


边关将士有哪个是不想家的?虽说玄铁营三部除了他顾昀一枝花,剩下基本都是光棍一条的糙老爷们儿,享不了小别胜新婚的意趣,但到底家中父母尚在,逢年过节回不了家侍奉左右,总归心有不安。


作为主帅,顾昀自认为他的理由相当充分,就等着满朝文武高呼万岁,他的小长庚骑虎难下的把他放回西北,把这一年没喝足的酒一次性喝个够。


好的,事实证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折子地进去没一天,宫里就来了动静。


圣上心系边关将士,决定亲自前往西北,以振军心。


即日启程。


所以当沈易述完职顺道来安定侯府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家发小时,顾昀差点把沈家那只鸟精的毛给薅秃了。


“顾子熹你给咱陛下省点心吧!你也知道陛下最近为了蒸汽机车全境通车的事忙的焦头烂额,求你别再添乱了行不?”


沈易边数落着顾昀边从他手里抢过仿佛快断气的倒霉鹦鹉丢回鸟笼。


“不是,我也没想到长庚会想出这么一出啊。”顾昀狡辩道。


“我的好大帅诶!谁不知道这些年玄铁营是你带出来的?除了陛下还有谁比你更有资格去稳军心?不是我说,换了别人,指不定还没开口就被扔出来了!”


这么些年过去了,沈易絮絮叨叨的老妈子属性依旧功力深厚,对顾昀来说简直是魔音灌耳。


“好好好好好,我不添乱行了吧?诶哟老妈子你别念叨了,真不知道陈姑娘怎么受得了的。。。”


“啧,我媳妇儿受不受得了关你啥事。。。走了走了,别再折腾我家鸟了啊都快断气了。”


临走前沈易难得可怜可怜那只鹦鹉,谁知后脚还未踏出侯府,这鸟精竟又蹦跶了起来,对着他就开始破口大骂。


“没出息!小白眼狼!小混蛋!没点长进。。。”


。。。。。。


哪天怂恿子熹把那死鸟炖了吧。沈易这样想着。





寻思着侯府的院子里还埋了几坛沈老爷子自家酿的酒,可这念头刚冒了个尖儿就被顾昀扼杀在了襁褓中。侯府上下可都和他的小长庚站一边儿,等他从西北回来,王伯要是告上一状,他的老腰。。。


顾昀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好吧,彻底没戏了。





今日已是年三十,算算时间,长庚今天晚些时候大概就能到京城了,年夜饭是赶得上的。


闲随机来也是无事,索性坐回书案旁,小太子书法愈发长进了,上次给他的字帖早就临了百八十遍,是时候再给他添上一点了。


狼毫染上墨色,生宣在指腹间徐徐铺开,平日里墨挑灯花纸间游龙的安定侯却微微皱了眉。


写什么好呢?


呼之欲出的词句,或炽烈如业火,或深沉如苍穹之末,在这一刻,皆谙哑着偃旗息鼓,在顾昀脑中揉成混沌的原相,又向四处延伸,拉扯出一个笔挺如一修寒竹的身影。


等到顾昀回过神时,雪白的宣纸上,笔尖勾勒出一双他曾细细亲吻描摹的眉眼。


那双眼有着不同于中原人的深邃瞳孔,大到装下过大梁的兵荒马乱与盛世江山,却也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愣了半晌,而立之年的安定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揉了揉鼻子,然后笔一撂,大步走出了侯府。


街上已然一副年味十足的模样。孩子们盘算着明天枕边的压岁钱是贡献给甜甜的糖葫芦还是做工精巧的风车,衣袂翩跹的女子边挑着胭脂边念着她们即将归家的心上人,宽宽的衣袖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屠户大刀挥起,也许是因为今年收入有余,称给顾客的肉总是贴心的多了那么几两。


顾昀从他们身边一一走过,曾经的金戈铁马融入寻常百姓红红火火的日子里,平白沾了些人间的烟火气。偏又想起方才书房中信手勾勒的画作,不禁暗骂自己矫情过头的儿女长情,却是悄悄勾起嘴角,直把一旁经过的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看红了脸。





快要逛到长街的尽头,顾昀在一个画糖画的老人面前停下了脚步,他的影子在青石板绵延的青苔上,印得浓重又清晰。


“哟!侯爷!这人真是经不得念叨啊,方才还和老伴儿说侯爷有日子没来了,这不,您就来了。”


老人抬头见是顾昀,亦未觉惊讶,一锅糖稀熬了又熬,只问他:“侯爷这次要什么花样的?”


“老人家随意,您这糖呀,我家那位最喜欢吃,买了别家的都能尝出不同来的。”顾昀在摊子前蹲下,边和老人闲扯边看他画糖画。


自打回京后,顾昀便发现长庚有个着实可爱的爱好。

长庚极嗜甜食,每次微服私访,都会顺便带上沈易家的小丫头,两人直奔了这老人家的摊子就去了。也不知这老人的糖熬的有什么不同,一条街上那么多糖画摊儿,一大一小都独独只中意这一家。


于是每到这时,沈易就把他家嫣儿亲手交给陛下,然后就带着陈轻絮一路溜达到顾昀那里唠嗑,等到二人心满意足的回来,再各自领了各自的回家。


后来啊,每次长庚从宫里回侯府,便总能见着他的小义父倚在门口,手里拿着甜甜的糖画,还不忘笑他两句。


“呐,给勤政爱民的陛下的奖励。”





长庚这孩子啊,小时候绣娘肯定不会给他买糖吃。


顾昀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


他想起与长庚第一天相遇时,那个瘦瘦小小的,在狼吻下冻僵了的孩子。


想起他因为自己一句“到了京城,有义父护着你”便染了哭腔,强撑的坚强土崩瓦解的样子。


想起他作为雁王执笔江山的模样,和将倾的城墙下,那个仓促却炽烈的吻。


最后,他站在乌尔骨的尽头,看着他双目通红,浑身颤抖,却仍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模样。


脆弱又强大,他是天下人的李旻,却是自己一个人的长庚。


“若我早生二十年,就把你抱起来偷走,好好的放在锦绣丛中养大。”


顾昀突然就明白了,当初长庚给他说这话的心情。


胸口突然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顾昀开始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写那封折子,为了点儿酒瘾,把他的心肝儿折腾去了西北转一圈?


自己留给长庚的这段不病不残的岁月,究竟。。。还剩下多少?





“侯爷对家中那位,当真是用情极深呐。”


老人的话将顾昀陷在悔意中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一幅精致的糖画已经完成了,顾昀接过仔细一看,竟是一双并蒂莲。


“只不过是替他买了糖画儿,老人家如何看得出顾某用情?”顾昀随口问道。


“眼睛。”老人笑了笑。


“什么?”顾昀惊道。


“侯爷的眼睛,”老人接着说,“侯爷方才发呆时,无论表情如何变化,眼神永远是温柔的。就像我年轻时,我家老伴儿看向我的眼神。”


“死鬼!和侯爷瞎说个什么!别耽误了侯爷的正事!”


顾昀还未开口,只听得老人背后的门里传出一个年迈却仍精气十足的声音,这大抵便是老人的老伴儿了。


“诶诶没耽误没耽误!这不刚给侯爷做好嘛。”老人向门里回了一句,继而又转向顾昀。


“老朽多嘴了,祝侯爷与心上人百年好合,比翼双飞,趁着风华正茂,珍惜眼前人,还请侯爷别怪罪才好。”


“怎会!多谢老人家提点,顾某受益匪浅!”


顾昀刚刚蹙起的眉峰倏地舒展开来。他向老人郑重地作了一揖,看着手中散发甜甜香气的并蒂莲,嘴角勾起绵长的柔情。


几日不见,却已甚是想念。





玄色的鹰羽划过今夜花火喧闹的天空,当京城不灭的万家灯火映入眼帘时,长庚终于长出了口气。


还好,还好赶上了。


早在西北时,长庚便早早交代了回京后的事宜,然后借了“鹰”,就这样一路飞回了京城。


寒天里的风透过甲缝钻进长庚的脖颈,他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寒颤。忆起昔年大厦将倾之际,玄铁营的将士不也是这般在边关与京城不要命的来回奔波。


还有他的子熹,亦是如此。


思及此,长庚眸子里的光亮缓缓沉了下来,像一湾波光粼粼的月色,温柔的不像话。


不知子熹,想我不想呐?


这次亲临西北,还真就是顾昀那一封折子挑起的。


长庚怎么会不知道他家子熹那点儿小心思,到底是戒酒戒狠了,把义父的酒瘾逼的蹭蹭往上冒。


罢了罢了,今儿除夕,把院子里埋的那几坛沈老爷子酿的好酒挖出来让子熹过过酒瘾吧。长庚暗自思忖着。


离新年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长庚终于双脚着地,稳稳地落在了安定侯府门口,王伯正忙着挂灯笼,一只玄鹰就这么从天而降,着实吓了他一跳。


“诶哟陛下您吓死老奴了——”


“嘘——”


长庚忙让王伯别声张,压低了声音问:“子熹人呢?”


“侯爷呀,侯爷在院儿里摆弄烟花呢,说是留着等陛下回来一起放呢!”


长庚一怔,立刻感觉整颗心像是浸在了温热的蜂蜜里,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扬。


他突然感到无比的安心,好像自己这么多年,突然有了一个叫“家”的地方,无论自己走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那里,推开门,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一阵急促的脚步闯进院落,顾昀回头看去,心猛的漏跳了一拍,然后地动山摇的塌陷了下去,露出那最柔软的一角来。


长庚就站在他的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着。昏黄的灯火爬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明是在极寒的冬夜,额间却挂着亮晶晶的汗珠。他那不同于中原人的瞳孔幽暗又深邃,却又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迸发出一豆明亮的火光。


而那火光跳跃的中心,映着一个顾子熹。


“子熹,我回来——!”


长庚刚想开口,怀中便直直撞进了一个带着清苦草药香气的身体。长庚脑中瞬间像炸开了烟花般,一时竟是动弹不得。


“回来了。”顾昀的脸埋在长庚的颈窝处,声音有些闷闷的。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顾昀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矫情得像个姑娘,如此贪恋另一个人的怀抱,他不禁扪心自问,究竟是什么,在悄无声息的战乱岁月偷换了他天地孑然奋不顾身的桀骜?


直到长庚找回知觉的双手将他牢牢的拢住,汗湿的五指传递过来温热的触感,顾昀恍然间察觉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长庚在的地方,他把它当成了家。




“子熹,怎么了?”长庚低下头,蹭了蹭顾昀的额角。从刚才进门开始,长庚就感觉到自家小义父情绪不太对,今天似乎。。。有些粘人?


长庚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团温热就从他怀中抽离了出来,然后手里被塞进了一根竹签。


一缕甜甜的香气倏地窜进了鼻腔。


“。。。糖画?”


长庚抬起头,只瞧见顾昀抱着双臂歪着头看着自己,嘴角擎着一抹笑意。


“给心系边关将士的陛下的奖励。”





以顾昀的了解,长庚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光明正大的在他脸上偷香一口,然后把他圈在怀里,撒娇撒的快要没边儿了。



而不是像现在,单手把他扛起来,直接摔进卧室柔软的锦被上。



“嘶!小兔崽子!能耐了啊扛你义父还扛成习惯了哈?”


顾昀有点蒙。小长庚这不按套路啊,虽说平时长庚也是人前奶狗床上狼狗。可今天。。。变得有点太快了吧。。。



长庚的眼神暗的可怕,双手撑在顾昀两侧,顾昀挪一点,他就逼近一分。


“义父骗人,这糖画画的是并蒂莲,怎么是奖励陛下的?”


长庚的声音突然委屈了起来,两眼眨巴眨巴的,把顾昀看的心都软了,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拧了拧长庚的鼻子。


“好好好,不是奖励陛下的,是奖励我的心肝儿的。还有。。。”


顾昀撑起身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出的气息喷吐在长庚耳边,挠的他心都痒痒的。


“还有,奖励夫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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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再醒来时,已是年初一的下午了。刚想坐起来,浑身仿佛被拆了重装的感觉让他又直挺挺倒回了床上。


身上已经清洗过,里衣也换了新的,昨夜床上那些纵情的痕迹也被长庚收拾干净。


可这还是挡不住顾昀想破口大骂。


昨天差点没被他折腾死!亏我还觉得把他坑去了西北有点对不起他,哼!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顾昀正怨妇似的碎碎念着,那肇事者端着粥就进来了。


“义父醒了?来,喝点粥,昨天回来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哼!也不想想是哪个小混蛋害得。”


顾昀骂虽骂,但还是乖乖靠在长庚怀里吃完了整碗粥,长庚现在厨艺越来越好了,不吃白不吃。





昨天直接被选择性无视的烟花终于又被长庚想了起来,并在年初一的晚上顺利的炸了个满天火树银花,长庚看向他身旁看的一脸专注的顾昀,便好奇的问起他为何一定要买烟花。


“绣娘小时候怎么会带你玩儿过这些,就当我,补你一个童年吧。”


顾昀说完后继续看他的烟花,直到发觉身旁人没了声响才转过头来,却发现他的小长庚一直在看着他,眼眶里盛满的亮色将欲未落。


“啧!堂堂一国之君呢心肝儿,你这样让那些老家伙瞧着,就又有的说了。”


顾昀打趣着,抬手抚上一国之君的眼角。


长庚摇了摇头,张开双手把顾昀拢进怀里,动作轻柔,像是捧着世界上唯一的珍宝。


“真好,我还有你,我只要你,子熹。”长庚说。


“我终于有家了。”


“新年快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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